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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腊肠的艰难经历让我感受到真正的友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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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8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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蛇皮袋中装着我和父亲腌制了四个月的腊肠,重达80斤,投入的材料费用近两千元。傍晚六点钟,我提着这沉重的袋子来到老板的家门口。此时,老板的妻子宋桂芳从门缝里探出头,打量着我,尖声问道:“你带什么进我家?味道这么重,真脏!”她随后指使门卫将我的腊肠扔掉。伴随着垃圾桶盖合上的声音,我静静地站了十几秒,最终还是走过去,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捞出腊肠,一根一根地清理掉上面的茶叶和烟灰,然后重新装好,扛回了家。妻子魏丽询问我是否送到了,我如实说对方不在家。晚上十点钟,张向东给我打来电话,声音颤抖:“兄弟,你送来的腊肠……还在吗?”我回答他还在。他立刻说:“我马上赶到你家门口,千万别扔了。”

那天下午,当我在垃圾桶旁边捡拾腊肠时,天色尚早。门卫老赵在一旁面露不悦,似乎想说什么却沉默不语。我理解他的处境,毕竟他只是一个打工者,顺从宋桂芳的命令是他无法违抗的。我抓着沾有茶叶和烟灰的腊肠,努力地用袖子去擦拭。虽然袖子被弄脏了,但我想,这腊肠最终是要被吃下去的,稍微擦拭一下并不会影响太大。父亲制作的腊肠,肉质讲究,肥瘦相间,调料也颇为考究,这样一来,我对它充满信心。当我把袋子放在肩上时,老赵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梁师傅,别放在心上,太太她……”我微微一笑:“没事,我明白。”我五十岁时进入张向东的厂,已经在那里守仓库三年。张向东对我照顾有加,逢年过节都会发给我一些福利,还偶尔多给红包。我心里一直记得他的恩情,更让我铭记的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。当年,张向东曾在父亲的腊肠摊帮过忙,那时他才十九岁,身无分文。父亲见他站在那里闲着,主动问他是否想工作。他迅速点头,便在我家工作了一个冬天。后来他发迹了,办起了工厂,每年回家都会请人给我父亲送两瓶酒,这个习惯从未改变过。尽管父亲嘴上不说,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。张向东曾在团年饭上喝醉后,紧握着我的手,表达他对我父亲腊肠的怀念:“春生,你家的腊肠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味道。”这句话深深烙印在我心中。

今年对我来说实在是艰难的一年。上个月,俊美被查出肾病,医生说换肾的手术和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三十万。我当时真的愣住了。魏丽在超市做收银,一个月才挣两千八百,而我守仓库也只能拿到三千五。我们省吃俭用,银行卡里仅有七万三。更糟糕的是,厂里传出说张向东的资金链出问题,可能要裁员。魏丽催我去找他借钱,已经催了三次,但我始终没有去。毕竟,向老朋友开口借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最终,我选择去找我的父亲。他已经76岁,耳背,话也少了很多。那天,他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晒太阳,我在他面前说出我的烦恼。我说:“我想做腊肠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过了一会儿问:“做多少。”我说:“八十斤。”他点了点头,从屋里拿出一把用了多年的剔骨刀。刃口磨得光亮如镜。就这样,我们父子开始了忙碌的日子。

做腊肠是一项细致的工作,从选肉到切条、腌制、灌肠、晾晒,每个步骤都不能马虎。我父亲的手艺是代代相传的,他年轻时靠这门手艺养活了一家人。他制作的腊肠与市场上的大相径庭,只用猪后腿肉,比例讲究,切成宽条。调味品包括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丁香,还要加一点白糖和高度酒,完全不加酱油,腊肠的颜色靠烟熏和晾晒来呈现。最重要的是灌好的腊肠要用红绳扎口,这红绳是专门买来的棉线,泡过盐水,越晾越结实。我第一次了解到,梁家的腊肠用红绳是有讲究的,父亲告诉我:“认绳识味。”意思是懂行的人一看红绳就知道是梁家的腊肠。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,白天我上班,晚上和父亲一起准备,魏丽也来帮忙。尽管俊美在医院,但家里至少还有了忙碌的气息。魏丽鼓励我说:“这腊肠做出来后,晾在阳台上,看着有生活的气息。”我听着有些鼻酸,没接话。经过两周的努力,我父亲教我如何调配配料。他说:“腊肠这东西,看似简单,但十个做腊肠的、十个味儿。关键在腌制材料中的盐的分量。太咸了就口感差,少了又容易失败。这配方我只传给你。”他清晰地告诉我配比,我牢记在心。有一种调料他却没提及,而当我询问时,他依然沉默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几乎是他年轻时在山上采来的野花椒,晒干后磨成粉,掺入腌料中。那种花椒的香气独特,一闻就知道是梁家的秘方。和红绳一样,他一直不轻易提及。

三月底,我们的腊肠终于灌制完毕,四月初,第一缕香气飘散开来。当我在阳台上望着那一排油光发亮的腊肠在风中轻轻摇曳,心中的感受难以言表。这80斤腊肠,承载着我最后的希望,我决定送给张向东。魏丽问我什么时候去,我说等晾干了就去。四月中下旬,腊肠终于达到理想的状态,皮紧肉实,切开时可以看到肉纹,色泽鲜亮,肥瘦相间。晚上,我尝了一小片,口感咸香回甜,正是父亲一辈子所做的味道。我告诉父亲:“我明天要带过去。”他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第二天清晨,天刚微亮。